报道 | Artnet 中文 - 张小黎:把中国山水装进“珍奇屋”与“华容道”里

作者:李靖越

艺术家张小黎的工作室,在离机场不远的村镇里,巷子口是一处与知名导演毫无关系的“王小帅功夫烧烤”,像是在展现着这里与艺术界若即若离的关系。张小黎四年前搬来了这里,除了偶尔跟周围的艺术家打声招呼,她都闷在工作室里创作。今天,北京年轻的艺术家们已经不在798周边围拢,那里的租金和热闹意味着成功与门槛;相反,城郊的各处成为年轻艺术家泉涌的地方,不同的工作室四散开来,大家并不需要一个真正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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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黎于工作室作画 ©艺术家提供

 

张小黎算半科班出身,在大三之前,她还在香港中文大学的实验室里改变植物基因,让它们高一点或者生命旺盛一些。之后她选择修习艺术,曾短暂地在宋庄租了一个小工作室,过上半职业的艺术家生活。在中央美术学院的研究生毕业后,张小黎的创作逐渐成熟,如今她参与了FQM空间的展览《新雨后》(The Rain Freshens),作品正在大洋彼岸的纽约展出。

 

展览《新雨后》The Rain Freshens)展陈照片,©The FQM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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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新雨后》The Rain Freshens)展出作品《光明焰》细节,©The FQM 2022

 

张小黎,《光明焰》,绢本水墨设色,145 x 65 cm2022

 

张小黎的创作围绕着水墨展开,在作品画面上,不仅会出现乐高搭建的山石树木,还会出现盒子、手袋、星象,甚至是中世纪炼金术士点燃的磷火。画面中的意象在极致的广大与微小之间跳跃,宗教元素与神秘主义融合其中。这种奇妙而又自洽的状态可以溯源到艺术家在香港中文大学的求学历程。虽然那里的学生需要从国画、书法、素描和油画四种基础媒介入手,但跨媒介的创作在这里经常发生,早上拍影像,下午做木工是常态,各个媒介的标准不太一样,但仍要全部在一起比较。毕业时,张小黎临摹了沈周的一件水墨山水长卷作为本科毕业创作,作品乍看起来是传统样式,山石树木实则是乐高积木组建,借此以一种轻松诙谐的方式,连接对话传统。 

张小黎,《临摹沈周水墨山水图卷》,550x35cm,纸本水墨设色,2014

 

沈周,《水墨山水卷》,水墨纸本,34x494 cm, 首都博物馆藏

张小黎作品《临摹沈周水墨山水图卷》与沈周作品细节对比

 

流变而融合的城市景观同样影响了张小黎的创作。她从乐高山水延伸出山水盒子系列,将积木山水装入食品盒、塑料袋、购物袋等,在其中将山水拆解,又再重组。大山大水变得可以购买,方便携带,可供把玩,城市化的迷惘被安抚成一种平静的玩味与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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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黎,《新石》,58 x 48 cm,绢本水墨设色,2022

 

同时由乐高山水延续的游戏线索也在后来的《华容道》中得到体现,张小黎用游戏的模板为构架,将模块替换以來自不同时空维度的元素,每一个游戏模块都是一个小世界,规则的破坏与重建,让不同模块之间又建立了新的联系与叙事;作品另一侧则是更当代且抽象的绘画语言,每一个象征游戏解法的平面都代表着一个瞬间。

张小黎,《华容道 II》,80 x 85 cm x 2幅,绢本水墨设色,2022

 

展览《新雨后》The Rain Freshens)展陈照片,©The FQM 2022

 

而既由盒子、收藏、融合等线索的延伸,珍奇屋Wunderkammer)正在成为张小黎创作中的重要概念。这种流行于15-18世纪欧洲的收藏柜,可被看作博物馆的前身,用于展示古物或稀有物品等私人藏品。这些物品可能关于地理、历史、宗教、 艺术及自然史,正与张小黎跨学科的背景相得益彰:一块头骨可以是骷髅幻戏里的齐物、乐死,也可以是科学中的美与诗意。

 

张小黎,《塔》,150x65 cm,绢本水墨设色,2019

 

同时,张小黎的珍奇屋里还可以装下更抽象与虚幻的事物——在作品《塔》中,她用当代语汇重新构建了对修行者象征着圆满与解脱的佛塔意象。战胜疾病与死亡的盘尼西林和重建世界观看的光学仪器被嫁接,视线在画面中上移,阆苑仙境里的珊瑚化为青烟,不同领域的学科在终极问题前和解,一切最终回到虚无,

 

艺术家张小黎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摄影:郭书瑜

  • Q:“珍奇屋”在你如今创作中是很重要的概念,你为什么会对这个概念感兴趣?

 

A:这个概念出现的时候,正是大航海时代。珍奇屋的主人出去探险,或者说是基于别人探险,都会面临着不同地理认知上的冲击。他们收集回来一些不同文化和生态环境里的事物,可能完全不理解它是什么东西,但是会根据自己的喜好和收藏偏好,整个陈列起来,就好像是珍奇屋是自己制造的一个世界。所以珍奇屋我觉得是一种比较松动或者主观地建立小世界、建立事物之间联系的方式。

 

我们这个时代也同样来自不同文化、学科和信仰的图像与概念存储在脑中,构成了我们关于世界的理解。每个人如何组织构建这些信息,如同在脑中形成一个虚拟珍宝馆。一个人基于怎样的逻辑和想象使他接受到的不同的认知方式与意识形态自洽,是我在这个创作项目中感兴趣的问题。 

 

  • Q:这种理性的分类方式跟你的理科(生物学)的学习背景有关吗?


A:我觉得有时候科学观太过严谨,就会让整个系统固化。所以我喜欢将一些没有关系的东西换个角度就联系起来。就像《华容道》用游戏的方式,把不相关的世界联系起来,好像滑动一下就可以让彼此之间建立联系。

 

  • Q:从可收藏的实物到超现实的空间,“珍奇屋”这个概念也在你创作中经历了演变,这个线索是如何生长的?


A:算一点一点生发出来的。最早是画一些山水盒子,把中国山水收纳在一种便携的盒子里,跟消费主义的联系更多。画着画着,发现盒子变得重要起来,山水不一定那么重要,于是在盒子里画一些更抽象的事物,到最后变成了一个小世界。在这个过程里我对收藏的兴趣变多,也会去看一些盒子和拍卖的图录。

展览《新雨后》The Rain Freshens)展出作品《华容道II》细节 展陈照片,©The FQM 2022

 

之后我开始探索封闭空间与其容纳的物件。容器创造了封闭空间的同时也创造边界与限制。其中容纳的物件是暗示完整叙事的一个碎片。当几个这样的盒子置放在一起,片段之间又创建了新的联系成为新叙事。我的创作兴趣点不仅在可收藏的实物。如同山水画表现艺术家胸中丘壑的精神追求,我想要表现后现代的人的精神山水。后现代的空间想象是超现实的,情境是交错、重叠、矛盾或回环的,就启发我绘画这样的超现实空间。 

 

  • Q:你的作品很像一个个小的平行世界,也让你像一个打破系统的人。现在大家都对所有条件都框定好的系统产生怀疑,因为某种可预示的系统性崩溃总会到来。

 

A:当下其实就是这样,熟悉的世界被切片,重组,错乱地编织成现实世界之外的许多个平滑世界,生发出来,而后又莫名坍缩。在现实之外构筑一个世界,然后挣脱现实束缚,就是我这一系列的创作中想要寻找的答案。

 

  • Q:《新雨后》是你在北美的首次展览项目,同时也是与纽约FQM空间的首次合作,据了解画廊以当代水墨和学术型展览为其强项,为什么选择加入到画廊代理的艺术家群体和展览项目?未来在北美有什么具体的展览计划吗?

 

A:我很早就开始关注纽约FQM空间,因为我的同学很早就与它合作,FQM空间挑选的艺术家也是我所喜欢的。一方面FQM空间会把水墨作为一个创作的起点或者思考传统作为创作的起点来考量,而不是一个媒介的限定,我也会比较认同这样的想法。另外一方面,FQM空间也在做一些跨学科的实验,跟我自己创作的方向比较相符的。空间强调学术性,也会促进我思考当代语境里中国画的叙述应该是怎样的,而且它与博物馆、美术馆合作较多,如果我的作品有机会可以进到更大的一种叙述中,无论是对我的创作还是水墨都是非常好的展示机会。之后纽约个展会放入计划,在合适的时间会与大家分享。

 

展览《新雨后》The Rain Freshens)展陈照片,©The FQM 2022

 

展览《新雨后》The Rain Freshens)展陈照片,©The FQM 2022

 

2022年8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