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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n Shouping 惲壽平 1633-1690 Peach blossom 桃花 signed Shouping, inscribed with a poem, with three seals of the artist ink and color on paper, fan leaf 水墨纸本 扇面 17.1 x 50 cm. 6 3/4 x 19 3/4 in.一、白描與沒骨:
花卉畫的兩種造型方法中國花卉畫可從白描與沒骨兩種造型方法加以觀察。白描以線條建立物象的輪廓與結構;沒骨則主要依靠色彩的濃淡、層次與暈染表現形體。二者不是封閉的技法分類,而是在不同時代與個人實踐中彼此交涉的兩種造型語言。
李鳳公取法北宋李公麟(1049–1106)的白描傳統;而惲壽平(1633–1690)則以「徐家設色法」自我標示沒骨花卉的古代淵源。這些題識與印記首先是畫家對自身方法的定位,不宜直接等同於一條不間斷的歷史譜系。展覽後文將分別從課徒稿、惲壽平及其後學的作品,考察線描與設色如何在教學、摹古與創作中相互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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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套課徒稿:
李鳳公的教學方法李鳳公名鳳廷,字鳳公,以字行,廣東東莞人。教師身分貫穿其藝術生涯:早年在廣州江孔殷府中任西席,教授女眷繪畫;1910 年創辦水彩畫函授學校;1932 年任教於廣州市立美術學校國畫系;1936 年自辦麗澤國畫院;1938 年避居香港後,又設「鳳研樓」與「鳳公國畫院」授徒鬻畫。這些經歷涉及家庭教育、函授教育、學校教育與私人畫院,反映出二十世紀上半葉繪畫傳授制度的多種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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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Fenggong 李鳳公 1884-1967, Flower-Painting Lessons: Baimiao Demonstrations with Instructions; Student Studies with Vermilion Annotations 花卉白描課徒稿 Ink and color on paper, two sets of albums Each leaf 9 3/4 x 12 3/4 in. Each leaf 24.6 x 32.3 cm.課徒稿所保存的材料可以依功能分為三類。第一類是李鳳公的白描示範及文字註解,承擔教材功能;第二類是郭天佑的設色習作,構成學生的練習材料;第三類是李鳳公留在習作上的朱筆批語,顯示教師如何對具體問題作出判斷。三類材料並存,使這批課徒稿的價值不止於記錄某位畫家的畫稿,更在於它保存了教學活動的不同層次。
李鳳公的示範採取明確的分解方式。花卉按照結構複雜程度排列:四瓣的秋海棠、桂花,五瓣的山茶、梅、桃,六瓣的水仙,九瓣的玉蘭,最後是月季、牡丹、菊花、荷花等重瓣花卉。每一類花卉均交代花瓣的層次與落筆順序,並盡可能呈現「蕾、將放、半放、正放、側放、背面」等不同狀態。這種安排將觀察對象拆分為若干可練習的單元,使初學者可以由結構較簡單的花形逐步進入層次較複雜的形態。
枝葉部分同樣將畫論轉化為操作性的用筆提示,例如「梅枝用中鋒得剛挺之態,桃枝用旁鋒得流利之勢」。課徒稿中還可見兩種具有圖示功能的處理:以虛線標示葉片折疊前的形態,使學習者同時辨識葉片的展開形與畫面中的折葉;以分數說明透視造成的形體縮減,如「未折為五分,已折入畫僅一分」。這些記號並非單純的文字說明,而是把空間、結構與筆法轉換為可以觀看和模仿的教學工具。李鳳公早年經營水彩函授學校及石膏鑄像等事業的經歷,或可為這種重視分解、圖示與程序的教學方式提供背景,但二者的直接關係仍有待更多材料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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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教師與畫家:
李鳳公的創作實踐
Various Lingnan School ArtistsHundred Flowers as Offerings 百花清供, 1923ink and color on paper, hanging scroll
設色紙本 立軸132.5 x 63.5 cm; 52 1/8 x 25 in. -
Li Fenggong 李鳳公 1884-1967Peonies 牡丹, 1961ink and color on paper, fan leaf; 設色紙本 扇面 -
四、從惲壽平到馬荃:
沒骨花卉的承續與轉化展覽中的另一條主要線索,是以惲壽平(1633–1690)、馬元馭(1669–1722)與馬荃(約活動於 1696–1739)為中心的沒骨花卉傳承。這一線索不宜被理解為單純、封閉的師承譜系;它同時涉及畫法的傳授、家族關係、藝術家之間的交遊,以及後世對畫派源流的整理。
惲壽平《三薇圖》自題「徐家設色法」,以設色傳統界定自身的繪畫取向;《桃花圖扇》則以桃花源的「武陵」典故入詩,使花卉寫生與文學記憶並置。前者重在對技法源流的自我說明,後者則提示花卉畫並不只以物象再現為目的,也可以承載歷史聯想與個人寄意。兩件扇面並觀,可見沒骨花卉在清初既是一種設色方法,也是一種建立文化身分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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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 Yuanyu 馬元馭 1669-1722
Flowers, Birds and Insects 寫生集錦, 1705
ink and color on paper, album of twelve leaves 設色紙本 十二開冊
Each leaf 10 3/8 x 14 1/4 in. (12) 每開 26.5 x 36 cm.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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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g Luqing 王璐卿 (Qing dynasty)Butterflies and Saxifrage 虎耳蛺蝶ink and color on paper, hanging scroll 設色紙本 立軸95.5 x 31.5 cm.; 37 5/8 x 12 3/8 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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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 Hufan 吳湖帆 1894-1968Ink Plum, Ice Heart 冰心, 1945ink on paper, hanging scroll; 水墨紙本 立軸72.8 x 32.5 cm; 28 5/8 x 12 3/4 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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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eng Xie 鄭板橋 1693-1765Bamboo in Wind 風竹圖ink on paper, hanging scroll; 水墨紙本 立軸169 x 46.5 cm.; 66 5/8 x 18 3/8 in. -
Zhou Zhimian 周之冕 (Ming dynasty) Flowers and Birds 花鳥 each leaf signed with seals ink on gold-dusted paper, album of ten leaves 水墨灑金箋 十開冊 每開 29.5 x 40.8 cm. (10) Each leaf 11 5/8 x 16 1/8 in. (10)周之冕(約活動於十六世紀末至十七世紀初)《花鳥草蟲圖》以「勾花點葉」結合線描與水墨,冊中既有「仿馬麟筆」的題識,也有 1573 年紀年,說明其寫生實踐同時建立在觀察自然與取法古人之上。楊晉(1644–1728)《四時佳果》署「戲仿白石翁寫生」,將沈周的寫生傳統置於清初的花果畫創作中;卷後累積的題詠,則記錄了作品自康熙至光緒年間的遞藏與再詮釋。兩件作品共同提示,花卉與花果畫的發展,並非由單一畫派線性推進,而是與文人交遊、摹古實踐及收藏活動相互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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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ang Daqian 張大千 1899-1983Mountain Kitchen Offerings 山廚清供, 1941ink and color on paper, hanging scroll; 設色紙本 立軸90 x 29.5 cm; 35 3/8 x 11 5/8 in. -
結語
從紙本課堂到公共觀看本展以李鳳公課徒稿所保存的教學材料為起點,並置白描、沒骨、勾染、院體工筆及文人花卉等不同形式,考察花卉畫知識在示範、臨習、批改、創作、師承、鑑藏與展示中的多重傳遞方式。
課徒稿的特殊性,在於它使通常難以被看見的教學活動留下了物質痕跡:示範稿保留了教師對花卉結構與筆法的分解,習作呈現學生對示範的轉化,朱批則記錄教師如何辨識並修正具體問題。與之相對,惲壽平、馬元馭、馬荃及王璐卿的作品,呈現畫法如何在摹古、家學與個人創作中發生變化;吳湖帆與王季遷的材料,則將傳承延伸至鑑賞、收藏與博物館制度。
因此,花卉畫的傳承並不是一條只有名家與畫派構成的單線譜系。它也存在於一張課徒稿、一條朱批、一方鑑藏印,以及作品在不同收藏與展示環境中的持續觀看之中。當這些材料在展廳中並置,觀者所面對的不是一個已經封閉的歷史結論,而是一組仍可由作品、題識與物質痕跡加以辨析的傳承關係。



























